近来,笔者看到有位艺术评论家在某专业美术报撰文称:“咱们常常讲‘翰墨当随年代’,较真的人会说这个观念是错的,归于望文生义。石涛完好的那段话是‘翰墨当随年代,犹诗文习尚所转……’,真实的意思是对立翰墨当随年代,想表达的是假如翰墨当随年代就会跟诗文相同,常常是一代不如一代,到后边就会像白开水一向煮,毫无滋味可言了。”笔者觉得,这样来解读石涛,十有八九会委屈了他。近些年来,书画界不断有人对石涛“翰墨当随年代”观念提出异议,乃至臆断石涛是对立“翰墨当随年代”而建议复古的。咱们终究该如何来解读石涛的“翰墨当随年代”?他是在什么样的前史语境下作出这番题跋的,其原意终究是什么?这儿笔者不揣浅薄,想就此问题做一些讨论,以求走近前史本相,尊重先贤初心,促进艺术行进。

首要,从题跋文本来看。现在所见相关文献对此题跋一般这样记叙:“翰墨当随年代,犹诗文习尚所转。上古之画迹简而意淡,如汉魏六朝之句;然中古之画如初唐、盛唐雄壮绚丽;下古之画如晚唐之句,虽清洒而逐渐薄矣;到元则如阮籍、王粲矣,倪黄辈如口诵陶潜之句‘悲佳人之屡沐,从白水以枯煎’,恐无复佳矣。”此段题跋长时间饱尝争议,所得定论往往南辕北辙,无所适从。笔者以为,题跋之所以会长时间以来龃龉不断,并非石涛语焉不详,而是后人断句出了问题。石涛这段题跋墨迹本无句读,标点乃后人所为。传本简直屈于一尊,将“翰墨当随年代”语后标为逗号。若一挥而就照此一口气读下去,很简单得出“翰墨当随年代就会一代不如一代”这种前言不搭后语、自相矛盾、逻辑紊乱的定论来。依笔者之见,石涛这段题跋有两层意思:第一层是立论,明显提出“翰墨当随年代”的观念;第二层是采纳“反证法”予以证明。

前史上曾有沿袭古成风导致“文衰八代”之说,直至韩愈提出学古要在承继的基础上立异,着重作文“词必己出”才使文风为之一振。石涛以史为镜,提出“翰墨当随年代”观念后话锋一转,拿“犹诗文习尚所转……恐无复佳矣”的前车之鉴来从不和推证“翰墨当随年代”的正确性。在石涛看来,翰墨应当跟着年代开展不断借古出新;相反,假如像“诗文习尚所转”那样,一味重复古人“悲佳人之屡沐,从白水以枯煎”,是不会有出路的。题跋中“翰墨当随年代”应是肯定句,而非假定句;标点应为句号,而非逗号;最终所得“恐无复佳矣”的定论是“犹诗文习尚所转”导致的,而非由“翰墨当随年代”所造成的。对一个标点符号的运用常为人们所忽视,然其关于辞意的了解实则至关严重。“翰墨当随年代”一句一逗之间,足以使石涛语意对错两重天!

为便于加深了解,笔者还想将此题跋与石涛同期相关题跋联系起来一起参悟解读。“翰墨当随年代”跋于1703年《赠刘石头山水册》之第二幅《河舟》上。同册第九幅《客至》则题曰:“古人未立法之先,不知古人法何法。古人既立法之后,便不容今人出古法。千百年来,遂使今人不能一出面地也……冤哉!”第十二幅《山径散步》则跋曰:“此道见地透脱,只须放垂直扫。千岩万壑,纵目一览,望之若惊雷奔云,屯屯自起。荆、关耶?董、巨耶?倪、黄耶?沈、赵耶?谁与安名?余尝见诸诸名家,动辄仿某家、法某派。书与画,天然生成自有一人职掌一代之事,从何处说起?”此外,还有《狂壑晴岚图》题“掷笔大笑双目空”“吾取吾法夫何穷”“不道古人法在肘,古人之法在无偶”“天然生成技能谁值掌?当年李杜风人上;王杨卢骆三唐开,郊岛寒瘦标新赏”。由此可见,上述比如“一出面地”“一人职掌一代之事”“古人之法在无偶”以及“标新赏”等提法,皆与“翰墨当随年代”观念相照应。

其次,从石涛所在年代背景来看。石涛年代正是以清初“四王”为代表的复古派建议翰墨“随古人”的年代。他们拜倒在古人脚下,以多嗅些古人“脚气味”为荣,视立异为祸不单行。而以“四僧”为代表的“力主推新派”则以为翰墨不该做“古奴”,应当“随年代”借古开今。然作为“野逸派”的“四僧”并不为其时世人所重,“四王”却被推为“正宗”,导致画坛一度摹古成风,“程式化”统一全国,“恐无复佳矣”!年届花甲的石涛真实深恶痛绝,勃然提出“翰墨当随年代”,对复古实力当头棒喝。若说石涛写下这段题跋是为了对立“翰墨当随年代”而建议“随古人”,莫非他是挺身给“四王”站台?!

再次,从石涛一向艺术寻求实践来看。石涛终究是一位什么样的艺术家?其翰墨终究是在“随古”仍是在“求新”?他有那么多画作摆在那,人们自可从中寻觅答案。石涛是一个头上长着“反骨”的人,艺术上有与古人一比高低的宏愿,前史之刀早就在石涛艺术上刻下两个明显大字:一是“变”,一是“我”。石涛艺术渴求刻画自我,不屑重复古人,其艺术理念深入表现在他的画论中,如“一画论”“搜尽奇峰打草稿”“不恨臣无二王法,恨二王无臣法”等。石涛以为,“夫画,全国变通之大法也”。他一扫倪瓒一路“平平淡淡”,以“万点恶墨,恼杀米颠;几丝柔痕,笑倒北苑”。石涛不负年代,不辱使命,勇于担任,以其共同艺术成果冷艳史书,以其毕生艺术实践为“翰墨当随年代”作出了最好的注脚。

最终,从翰墨开展规则来看。翰墨从哪里来?洪荒年代,本无翰墨。翰墨开展成今日的面貌不是哪一个年代、哪一个人的劳绩,而是一代代人一笔笔“随年代”沉淀而来的。魏晋南北朝时尚无“山水画”之说。隋代展子虔将一幅《游春图》推给世人,始创具有独立含义的山水画。隋唐年代,山水画有勾无皴或粗笔简皴,五代后的荆、关、董、巨相继创出了种种皴擦点染之法。宋人赓续古法、决心出新,将山水画面向了前史顶峰,更有《清明上河图》成为“翰墨当随年代”的绝好例子。元人高举文人画大旗,闯出了一片新天地。明清仅“四僧”“八怪”出其不意,便足以闪射年代异彩。现代以来,张大千之泼墨、张仃之焦墨、傅抱石之“抱石皴”、潘天寿之“铁画银钩”、陆俨少之“陆家山水”、黄宾虹之“五笔”“七墨”、李可染之对“黑”与“光”的测验、吴昌硕之以书入画及齐白石之虾蟹草虫,皆于前人翰墨言语上生发新意。

一部翰墨史便是一部年代行进史。年代从未停下行进的脚步,翰墨应“随年代”不断借古出新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作为,一代人烙下一代人的印记。一潭死水、原封不动,翰墨则不会有未来。石涛提出“翰墨当随年代”,着重翰墨只要与时俱进、继往开来方能生生不息,这是对规则的观察和敬畏。

比石涛出世稍晚些的清代文学家赵翼有诗句云:“诗文随世运,无日不趋新。”赵翼发此慨叹,或是曾受同年代人石涛的影响;或是纯属巧合,互相心有灵犀。将其诗句引来,或许对咱们了解石涛“翰墨当随年代”会有所助益。

《赠刘石头作山水册》选页 石涛 作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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